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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 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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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29日

Dream catcher

   昨天在准备presentation的时候,意外的收到一份礼物,顿时被其中的文字感动。
忽然发现自己已然是没有梦想的人了。没有梦想的生活是令人绝望的。
希望每个人都能保持自己的梦想,用信念和意志去全力争取。
 
   下面是送给所有人的新年礼物:
 
Dream Catcher
All the lights are shining bright down in the city.

Shining like a million dreams.

Sometimes I feel like I am upside down,

and all those dreams are falling right past me.

Everybody needs a dream catcher.

Someone to be there when your dreams start to fall.

Everybody needs a dream catcher.

Someone to be there when the bad dreams are all you can see.

Dream catcher...

Catch me.

 
12月20日

有时候

 
有时候,发现不认识自己了。匪夷所思的行为,说到底还是内心的投射。
心里的自己究竟是怎样的,不安分?傲慢?偏执?大概都有吧
11月25日

冬日杂感


一晃两个月没更新了,秋天早已过去~~随便写点
 
终于搞定了challenge最后的submission,却没有轻松感。太多的欠缺,无论是english还是专业知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懒散,没有责任心。溺水行舟
,不进则退。。。
 
晚上回宿舍的时候,路上空无一人,只有昏黄路灯下嗖嗖的冷风,早上起来看见花坛里的花花草草身上都结了冰,很神奇哦。。呵呵   忽然想起义乌还没真正到冬天呢,正是扎红糖的时候,稻子也刚收割完。回家吧,回到最初的美好,重温虫鸣鸟叫,在梦里回趟家也好。去年秋天,难得在家里,以后大概难得有机会了。过去的事情只是属于过去,何必坚持。
 
最后慰问一下找工作和考博的xdjms,加油哦!!
熬过这个冬天就是春暖花开了^_^
9月19日

俄罗斯,假如上天给我二十年(zz from bdwm)

发信人: Vladimir (进入盛夏之门), 信区: Russia
发信站: 北大未名站 (2008年09月19日10:13:31 星期五), 转信

    俄罗斯、又或者说普京,干净利落的玩了一次漂亮的花活,与奥运会上俄罗斯运动员
的表现相比,同一时期的普京,动作更加的潇洒自如。最搞笑的是米国,眼瞅着普京揪着
小萨的脖领子好一顿毛整,把小萨蹂躏的灰头丧脑、颜面尽失,却有苦说不出来,前两天
又有位副部级的官员出来澄清,说什么小萨不听指挥才导致惨败,也无非是马后炮为米国
遮羞而已,整个一此地无银三百两。至于小萨呢,现在真是风箱里的耗子,两头受气;猪
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
  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没有大老米的首肯,小萨胆儿再肥,也决不敢摸普京的屁股,
小萨的心理活动非常简单,他就是要赌俄罗斯不敢或者不能够冒着巨大的风险与米国决裂
对抗,换句话说,他替俄罗斯操了很多心,事前必然会有多次沙盘演练,来预断俄罗斯的
动向,很显然,小萨得出的结论是最坏的情况无非是同俄罗斯在南奥相持,然后迅速借口
俄罗斯入侵请老米和欧洲介入调停,损毁俄罗斯的国际形象并驱逐其在南奥的维和部队,
重新签订和平协议从而获得与俄之间的缓冲地带并彻底断绝南奥和阿布哈兹的独立可能。
剩下的就是时机的选择,小萨悍然冒了天下之大不韪,在奥运开幕期间动手,这是很恶劣
的行为,也从侧面反映出小萨确实是个很嫩、也很没道德的小政客,他的这种行为,是对
世界爱好和平的人们的侮辱,也是对格鲁吉亚人民的侮辱,然而他失算了,没料到俄罗斯
的反应是如此迅速而有力,小萨在三个方面估计不足:一个是情报工作,不排除俄罗斯事
先获得情报并提前动员;二是对俄罗斯战力的估计不足,小萨显然认为格鲁吉亚能够支撑
一阵子;三是对俄罗斯的坚强估计不足,小萨以为自己是有靠山的,但他没料到的是如果
他撑得住,那么靠山也撑得住,如果他完蛋了,背后的靠山会连他一起踹。中国有句古语
:好战必亡。我理解这个“战”字,有两种含义,一是正义之战:为维护国家主权、领土
、利益和民众的安全;为世界和平而战,好比中国的抗日战争,或者盟军对轴心国的战争
,毫无疑问是正义之战,所谓“师出有名”;但是在这个成语里,“战”字显然指的是不
义之战,所谓“穷兵黩武”者也。好比当年的越南入侵柬埔寨,也是借苏联的势力在豪赌
中国无力或不敢介入争端,但却没料到小平访米,借助米国的势力迫使苏联妥协了,回国
后过完农历春节就开打,把越南按地上结结实实好一顿胖揍。而这恰恰又体现除了寡民小
国的悲哀和凄凉,既无足够的实力,又不能占据义理,只能够将希望寄托于大国的矛盾与
争斗并试图火中取栗,结果只会成为大国间交易的牺牲品。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大家都看到了:格鲁吉亚被俄罗斯缴了械;小萨坐上了火药桶
,随时可能被老米走马换将;俄罗斯强行承认南奥和阿布哈兹独立,下一步极有可能通过
公投吞并,因只有个别国家认可,面子上很不好看,况且驻军的事情也是好说不好听,索
性吞并了看你老米能奈我何,一次性了结,彻底断了格鲁吉亚的念想,可也省却了格国人
民的灭顶之灾。当然,这要看时机,目前估算,在米国开打伊朗的时候吞并应该最合适。
我相信,俄罗斯吞并南奥和阿布哈兹是历史的必然,这是苏联解体重组的继续。
  是为序
  
  
  正文
  俄罗斯要到哪里去?俄罗斯会长成什么样?俄罗斯是第二个苏联吗?冷战还会出现吗
?人类真的只有在恐怖的核平衡下才能获得和平吗?一个多极的世界会出现吗?它是或者
它应该是什么样子呢?
  恐怕从米国总统到非洲小贩,都会或多或少会有这样的疑虑,有人真的认识俄罗斯吗
?怕没有人会肯定的给出个明确的答案。未来会怎样,全世界都在想。
  下面我们可以从两个方面,对俄罗斯进行解析,做不到拨云见日,但愿可以管斑窥豹

  
  一、俄罗斯的国家定位,决定于米国,决定于其拥有的能源,并非其自身
  昨天,北约秘书长夏侯雅伯跑到了第比利斯,就在俄罗斯决定同南奥签署友好条约之
际,北约也同格鲁吉亚签订了份合作协议。当然,两份协议基本如同两卷手纸,都是给自
己擦屁股后顺便堵对方的嘴用的,没有任何实质意义,俄罗斯显然认为目前吞并一来时机
不对,二来容易授人口实,通过友好条约稳定南奥民心,也免己方被动。至于北约与格的
合作协议则纯粹是面子活,老米和北约摆明了是通过代理人去消耗俄罗斯,自己不带撸胳
膊网袖子赤膊上阵的,如果格鲁吉亚再跟俄罗斯犯贱挨揍,保证北约和老米依然是抱着膀
子看热闹,手指头都懒得动一动。
  那这中间,就有一个问题,相信是很多人、也包括很多所谓专家,都搞不懂的一点:
为什么米国会如此仇视一个走西方道路的俄罗斯,而不仇视或者说不那么仇视一个共党的
中国呢?这个问题,就是恰恰方才所指出的“俄罗斯的国家定位,决定于米国,并非其自
身”。
  这是为什么呢?到目前为止,我没看到任何一个人给出过明确的答案,尤其是在俄罗
斯一度非常的亲西方,一度要求成为北约成员,一度容让北约的扩张以交换北约及欧洲对
自身的承认和接纳的情况下,但是我们今天看到了,俄罗斯对西方的讨好,却恰恰好似一
张热脸贴上了冷屁股,俄罗斯除了加入G8(加入后变G8)外,几乎没有从西方得到过任何
好处。为什么西方要对俄罗斯采取这样一种策略呢?
  个人认为,主要是米国的国家战略,决定了这一点,次要原因则是因俄罗斯早期的对
外策略不够成熟。
  先说次要的原因,这好比韩国新上任的总统李明博,外交上相当于弱智,还没选上总
统呢,就把重日米远中国的外交底牌全部亮出去了,当然这不算什么,但当上总统后还依
然按照原来的顺序出牌,问题就大了,上任后去米国、日本溜达一圈,便宜是一点没占到
,反而让人家占够了便宜,不但韩国在米、日、韩三角同盟中的地位没有提高,甚至有所
下降——日本丝毫不给面子修改教科书、米国强行推销疯牛肉便是明证——一个蕞尔小国
,希图讨好他人来提升国际地位的,必遭此报,回来后便让国民一顿臭骂加上街示威,闹
了个灰头土脸,不得不跑来中国提升形象,还煞有介事的去地震灾区慰问,慰问是假,希
望借此摆摆姿态是真,这一圈访问,不但未曾提高韩国地位,反而使韩国的形象受损。俄
罗斯早期也犯过同样的错误,俄罗斯领导人误以为走上了市场和民主道路,就会成为西方
的天然盟友,恰是这种不成熟的心态,被西方加以利用,待俄罗斯发现自身安全已受严重
威胁时,国力大减,已无力抗衡。普京上台后逐步修正俄罗斯的对外战略,必然会触犯到
西方的既得利益,双方出现局部的摩擦甚至对抗,正是相互整合过程中不可避免的。
  但归根结底,对俄罗斯同西方的关系及俄罗斯国家定位影响最大的,是米国对俄的态
度,而米国的对俄政策,是由米国的国家战略决定的,这才是俄罗斯感到困惑的症结所在
。米国的国家战略,在战后经历过三次调整,第一次调整确立了对以苏联为首的东方集团
的遏制战略;第二次调整是在冷战后,世界暂时出现了混乱,多极化思潮泛滥,米国在世
界上统治地位未能得以确立,米国自身对此也存在信心不足的问题,这种情形下,出现了
所谓“文明的冲突”理论,并一度被米国高层奉为圭臬,不过“文明的冲突”理论,实际
上并没有真正上升到米国国家战略的高度,倒是在学术界引起不小的议论,在米国没有明
确国家战略的时期,此种理论比较吸引眼球,这一时期的米国对外策略,主要还是以接触
和遏制相互交替为特征的;第三次国家战略的调整,是以小布什上台为起点,以伊拉克战
争为标志,所谓的顽固冷战分子“火神派”执掌米国对外战略期间,逐步确立并调整到位
的,可以将其归纳为“全球战略”,即凡是存在米国利益的地方,米国就有权干涉,包括
使用武力。可以发现,全球战略的确立,使得米国抛弃了原本奉行的以价值观念区分友敌
的,以意识形态为标准的对外策略,这一点至关重要,意识形态因素虽依然存在于米国的
国家战略思想中,但主要用来为反恐战争服务,已经成为了米国发动对外发动攻势的借口
或宣传的手段。米国,在冷战结束后10年,确立了新的国家战略,并对世界格局产生了重
要影响。也恰恰是在布什任期内,米国和俄罗斯的对抗加剧了。
  米国对外战略的调整,反映到对俄罗斯的政策上,就很好的回答了“俄罗斯的国家定
位,决定于米国,并非其自身”这个问题,关于俄罗斯的困惑,得到了一个明确的答案。
打开世界地图就可以发现,苏联解体后,独联体并不能也没有实力继承苏联的影响,在俄
罗斯的周边,出现了真空地带;俄罗斯的西边,原东欧国家地区,靠近与米国休戚与共的
北约,欧洲的利益从某种程度上说即米国的利益,米国不会坐视这一真空地带于不顾,这
关系到欧洲的安全,于是在欧盟逐渐扩展势力达到这一地区时,北约的军事力量也必须同
步到位;俄罗斯的南边,是历史上一向不稳定的高加索地区和中亚地区,这一地区的稳定
,直接关系到米国对世界能源的掌控(反恐战争只是格借口),米国绝不会放手不顾。米
国的利益存在,决定米国在以上地区必然采取攻势,确保万无一失。看到这有人会问,米
国不可以同俄罗斯和好吗?
  米国可以将俄罗斯纳入到北约集团中吗,甚至可以同俄罗斯结盟吗?回答是不可以,
至少是将来一段时期都不可以。俄罗斯的能源,而非核武器,才是米国最害怕的东西。一
旦米国坐视俄罗斯拥有东欧地带确保东部安全,俄罗斯控制高加索和南亚随时可以进入中
东地区,米国的噩梦就来了,届时俄罗斯会掌握世界上一半的石油产量和超过70%的石油
储量,石油会掏空米国的财富,俄罗斯人所要做的就是准备好点钞器点美国人的钞票,预
备好核武器防备米国人的攻击,然后等上10年甚至5年,成为世界第一强国。
  看透这一点的,显然还有普京。因此我们说,是能源、是米国的战略,决定了俄罗斯
的国家定位。
  俄罗斯,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无法成为西方的盟友,除非俄罗斯的领导者甘愿
出卖国家的前途,甘愿成为西方的仆从。
  
  
  二、 俄罗斯的未来,决定于其领导人,而并非其体制
  从苏联解体开始,俄罗斯就一直在混乱中探寻一种政权模式,这是政治史上非常特殊
、非常少见的一次实践,历来,政权的确立都有其出处,普遍的例子俯拾皆是:或者来自
战争交替;或者来自民主选举;或者来自民众起义;或者来自天授王权;或者来自殖民地
独立,或者来自革命。而近、现代的政权表现形式,绝大多数都是政党政权。然而俄罗斯
都不是,俄罗斯的政权来自国家解体,促成苏联解体的那个人,也就是叶利钦,以一种自
我加冕的形式把握住了国家的最高领导权。在苏联解体的初期到普京的第一任期,俄罗斯
的政权都是以个人形式为表现的,虽然叶利钦标榜西方民主,名义上是总统,而实质上却
是个国王。支持他这个政权的,不是议会、不是政党、不是民众,名义上是宪法,而实质
上却是国家机器在支持他——这在现代社会里是非常罕见的特例,有兴趣的朋友可以去查
查叶利钦的历史,尤其是他最后参加的那次所谓选举,每一次他都处在被民众抛弃的边缘
,但最后却依然可以捍卫个人的政权,其最强有力的支持者首先便是国家机器。缺乏监督
的权力,会造成绝对的腐败,在叶利钦执政期间,俄罗斯乱象丛生,他在交权给普京时,
对普京说“珍惜俄罗斯吧”,未必不是一种忏悔。普京担任总统职务的两个任期里,依然
在探寻适合俄罗斯的政权模式,必须搞中央集权来保证国家利益是普京最先的实践,派驻
总统大区代表、驱逐寡头势力、倚重强力部门、打击分离和恐怖分子都是为强化中央集权
,但对于政党在国家政治生活中的作用,普京最初显然是有考虑的,弱化政党力量、强化
总统权威以使杜马边缘化,普京可能未必有意如此,却达到了这样的效果,这也使西方始
终对俄罗斯的民主颇有微词。在第二任期内,普京开始筹划卸任后的出路,于是总统党或
政权党才应运而出,至普京卸任之前,一切都水落石出,普京成为政权党党魁和内阁总理
,在确保权力的同时既完成了政权的交接和角色的转换。然而俄罗斯依然没有确立政党政
治,总统是独立的,权力是宪法赋予的,总理却有一个完全效忠自己的、在杜马占绝对优
势的私人政党,并且有在国家机器内占绝对优势地位的强力部门的支持,这在现代社会里
又是绝无仅有的,国家最高权力,从一个人独占,变成了形式上两个人共享,而实质上却
依然是一个人独大,普京虽然不是总统了,却依然独占全部的政治资源,名义上交班了,
但是接班人却只是暂时替他占座的,俄罗斯对政权模式的探索,可以说远远没有结束。
  为什么总统会是梅德韦杰夫,而不是伊万诺夫呢,相信大家自然都知道答案,表面上
来看,同样出身安全部门的伊万诺夫与普京看起来相似,也只是表面相似而已,普京决不
会将最高权力交给强力部门,交权的后果就是成全了另外一个独裁者,而他本人将靠边站
,把总统位置交给梅德韦杰夫则很安全,普京一手把持杜马、一手把持强力部门,确保大
权不会旁落。这是原因之一,原因之二是普京是梅德韦杰夫的导师,两个人有共同的价值
观念、相似的治国理念,梅完全认同普京的政策并且更加柔和。
  普京会不会失算呢?我相信不会,除非普京有重大的决策失误或严重腐败行为而丧失
了民心,他显然不会犯这样的错误。这样我们就可以进行大胆的预测,在这四年的时间里
,若总统和总理发生纠纷,被换掉的将是总统,而不会再象叶利钦那样,换总理比换保险
套都方便,应该说,这是普京在俄罗斯现行宪法的框架下,利用个人超高的政治声望设计
的一种最合理也是最符合现实的政治框架,但是这种框架完全依存于普京的存在,普京若
不在了,这种平衡立刻就会被打破。邓小平生前说过:将一个国家的希望寄托于某一个人
身上,是危险的。普京同样面临这个问题,不过好在普京对宪法的尊重,在某种程度上缓
解了可能发生的危机对俄罗斯的冲击,依照宪法,梅氏应可继承国家机器这笔财富,并利
用普京的声望站稳脚跟,这也决定了梅氏不可能采取冒险的策略抢班夺权。
  普京的接班人究竟是谁,个人认为谜底尚未完全揭开,但是,梅德韦杰夫的接班人是
谁,答案昭然若揭,普京将在四年后卷土重来,再登总统宝座。
  普京2000年末上台执政,连选连任8年,梅氏暂代总统职权4年,若普京在2012年能够
重新就任总统,相信只要不发生战争或重大危机,再连选连任担任8年总统也不成疑问,
那么一切都很明了:8+4+8=20年。而届时梅德韦杰夫56岁,如果他能够顺利等到那一天,
他极可能获得普京的回报,再次担任总统。两个理想相近的人,带领俄罗斯走向未来。
  
  普京曾在接过叶利钦的权柄后说:给我二十年,还你一个伟大的俄罗斯。
  
  这个男人,能够做到吗?
  
  2008.9.16
9月17日

丑陋的北大人——北大校庆献辞(zzz郑也夫的BLOG )

 


(笔者按:今年逢北大110年校庆,校宣传部早就在编辑一部纪念文集。本文是数月前应
学校宣传部的几番热情邀请而勉力写成的。他们看后当即通知我,这样的文章无法入选。
我却以为每个人有自己校庆的表达方式,校方应该有宽容的胸襟,不该像衙门那般喜听谀
词。入不入那本文集,我说了不算。但该说出的话还是要说的。)

郑也夫:丑陋的北大人——北大校庆献辞
时间:2008年9月15日 作者:郑也夫(北京大学教授) 来源:郑也夫的BLOG


我是2004年2月调到北大社会学系的。已经记不得多少次了,朋友们让我谈谈对北大的印
象。我心口如一:我哪里了解北大,它是庞然大物,我是边缘侏儒,我只在有限的程度上
了解我的一些学生。但是以后的经历却使我深深地疑惑:校内各级领导都了解北大吗?我
们所知道的事情他们都清楚吗?经过各自主客观上的微妙组合,每个北大人都有自己对北
大的印象。中心的人未必没有盲点,边缘的人未必没有洞见。一个基层教师可能见木不见
林,一个全局领导者可能失去了细微和纵深。普通教师的积极态度就是利用一切机会谈自
己的印象,发自己的牢骚。它是一个边缘人参与北大建设的第一步。

接触北大、形成印象,在成为它的一员之前就开始了。大概是1988年的五四,我应邀参加
北大团委组织的一个座谈会。会上一位同学站昂首天外、慷慨陈词:“社会在改革,北大
也应该改革;北大不要作象牙塔。北大有太多的没有用的课程,都应该撤销,北大要为社
会服务,要为中国现代化做贡献。”我记得当时我也像他一样霍然起立:“照这位同学的
看法,很多院系和专业应该撤销,梵文、考古等等,能够帮助中国致富吗?如果完全致力
于实用,大学还是大学吗?”该同学的言论在那个时代,乃至今天,出现在社会上都稀松
平常,使我惊讶的是,他可以在中国第一学府中像发现真理一样,坦然陈述。

1998年北大百年校庆举办了演讲比赛,我当时还是人大教师,被邀请担任评委。第一个讲
完,我的感觉是真好,别的学校本科生恐怕达不到。第二个讲完,惊呼更好。讲到第三个
,觉得只有北大能如此人才荟萃。再听第四个、第五个,坏了,越听越倒胃口,仿佛看到
了一批精致闪光的螺丝钉。听完全部,悲从中来。幸亏,有个异类,数学系的殷俊同学,
风格迥异。写这篇文章时,我欣喜地从网上发现了他的演讲,引用几句,给大家一点印象
:“学了地理学,我们知道,北大是一条河,前进时难免泥沙俱下,但进入社会的大海时
,泥沙终将沉淀。但如果这条传统的河在某个重要地点淤塞了,就将腐败发臭,毒害而不
是清洁靠近它的人。学了生态学,我们知道,北大是片森林,只有保持多样性,才能永葆
生机。学了物理学,我们知道,能量越低越稳定,结构越规则越稳定。所以北大的同学们
,请少一些浮躁,多一些严谨吧。学了统计学,我们知道,我们每一个人都是北大的一个
样本,别人往往就通过我们来认识北大。所以我们要时刻牢记:‘我就代表北大!’我们
来到北大,就像一张张软盘,到北大这台计算机上来,拷走了知识,也拷走了精神。在拷
走的同时,我们还要问问自己,我给北大留下了什么?”最终殷俊获得优胜。评委们推举
三人作总结发言,我是其中之一。我在发言中说:“你们讲的都很好,但是怎么好的像是
一个模子出来的,今晚幸亏有个数学系的同学,他挽救了这场比赛,平衡了一个世界。我
想二三十年代的北大不会是这个样子,不可能是这个样子,因为它那时的老师就不是这个
样子,它的教师和而不同。”

演讲比赛上另一个令我悲哀的事情是主持比赛的同学对评委总结发言的顺序安排,倒数第
三是谢冕老师,倒数第二是我,压轴的是白岩松。简直是岂有此理,谢老师是三人中年龄
最长者,是三人中唯一的本校教师,白岩松是年龄最轻者,非学院中人。校园文化怎么可
以轻看自己的长者,高抬一个媒体少年呢?同学们连本校的大牌教授和一个媒体记者的差
异都不知晓,怕不是分寸可以度量的了。它发生在堂堂第一学府,足见今日中国之礼崩乐
坏。

我在北大上的第一门课即将结束时,去北医三院看了一次病,记得花了二、三百元钱。我
不懂学校的规矩,报销未果。补齐了手续,正发愁明天还要来校,不然就过期了。这当口
碰到了上我课的一个同学。我将这事委托给她。但是我以后再也没有见到她。我猜想,她
忘记了这事,那票据作废了,最终她选择了躲避我的策略。她如果和我讲出此事,我决不
可能要她赔偿。遗忘可以理解,躲避是不可原谅的。过后我一直在想,要不要找到她谈谈
,钱我当然不会要,教育她是我份内的事情:一个连这点责任都不敢面对的人,日后能担
当家国重任吗?但我最终放弃了。没有得到应有的教诲是她走到这步田地的原因之一,我
身为一名北大的教师却继续着放任。

那一年我系一个学生的毕业论文中有虚假成分。答辩委员会的一致结论是推迟半年毕业,
重写一篇论文。系领导在没有充分了解情况下否决了答辩委员会的结论。矛盾上交,一直
吵到校级领导。我们无论如何都想不到,在我们摆出全部情况,系领导听后放弃辩护时,
校级领导却在连续两次会上,劝说我们宽大那位同学。他们大概不会想到,他们的声誉在
多数与会教师的心目中一落千丈。这一幕令我们黯然神伤。古人云:国家兴亡,食肉者谋
之;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同在一个校园中,大家对北大名誉的理解与珍重竟存霄壤之别


这次争论不幸拨动了我系遗留下来的派系矛盾之琴弦。一位教师在冲突关口对我这个局外
人说:当年校方为什么非要系所合并呢?两边都不是坏人,但我们争吵了这么多年,我们
这些人的最好的时光都浪费掉了。我看她几乎要哭出来。我不知道我系派系的全部历史,
但我亲身感受到这是怎样的一个系。我是个“老游击队员”。就读过的高校和供职过的单
位,总计十个,可算见多识广。而这是我所经历过的最冰冷的、少交往的单位。而我们恰
恰是最需要交往和沟通的所谓思想者。

外部人常以为,北大的学生最好。差不多每次硕士生面试后,都少不了几位教师大发牢骚
。因为总会遇到多个笔试分数很高,难以淘汰的考生,他们除了应试的教科书,什么都没
读过,有些已经应试多年。一句话,我们这些教师在同考生的博弈中被算计了。我们都知
道,高级人才的选拔重于培养,你打死郑也夫,他也练不成刘翔。那么明知成才规律如此
,明知我们败给了考生,为什么不挖空心思,反省考试路数,精心设计试题,重新博弈呢
?似乎大家都很忙。我们的感慨,始于面试后的牢骚,也终于面试后的牢骚。年复一年,
周而复始。

本系多位教师和我说过,社会学系的硕士论文是全校各院校中最好的。我没有比较,无从
判断。但我是这两年中唯一读过我系全部硕士论文的教师,我知道,我系专心写毕业论文
的硕士生越来越少了。如果他们都全力以赴,会有半数,即30人,达到现在的尖子,前三
名的水平。他们心有旁骛,是因为择业的压力,他们忙不迭地去面试,用人单位动辄要他
们去实习。择业大约要花去近一年的时光。一言以蔽之,同社会的博弈,我们同样是失败
者。我们应该深刻反省,制定方针。可惜这同样是排不上队的事情。

人有足够的惰性,不然何需暮鼓晨钟,那敲打全为惊醒你。一个特殊时刻(譬如110周年
校庆)也有这种意味,所以才有了这篇不合时宜、殊少颂扬的文章。

回到本文开篇的那个段子。一个认同实用的学生,怨得上北大吗,况今日社会功利滔滔。
我们说,大学是服务于社会的。但这是一种特殊的服务,不生产衣食,不提供住行。它服
务社会的方式,恰恰是要和社会拉开距离。它要平衡、反省,乃至批判社会主流价值观。
他需要自己的规则,自己的标准,自己的气质,自己的情操,自己的精神。在这些方面,
北大还有自己赫然凌驾于其他院校,凌驾于世俗社会的定力吗?如果这诸方面,不是大学
帮助社会提升,而是任凭社会席卷大学,那其实是辜负了社会长久以来的重托,大学可以
寿终正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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